不给自己过生日的人

 

    二姥爷姓李，是我姥爷的表亲，与我姥爷姥姥同岁，1909年（宣统元年）生，属鸡。住在离县城60里的乡下。
   
    二姥爷每年都要来我家几次。在我小时候的记忆中，只要二姥爷来，家里总有好东西吃。二姥爷大多都是农闲和冬天的时候来，每次都带来一些自家产的东西，比如粉条、冻豆腐、酱块子、核桃、花生、冻梨啥的。
   
    二姥爷从不坐车，每次来都是步行，顺着乡路走。这条路也是17岁当通讯员的妈妈曾经走过的路，不过妈妈当时要走6个小时，二姥爷只需4个小时。
   
    印象中二姥爷总是穿着黑色的家织布衣服，穿着圆口的黑布鞋，裤角勉着，用腿带打紧，肩上背着褡裢。回去的时候妈妈都给拿钱，老人还是不坐车。舍不得。
   
    二姥爷腿脚好，身体硬朗，直到80多岁了，家里条件好多了，进城还是用步量。每次来我家最多住一个晚上，经常是当天就回去。所以二姥爷一来，妈妈就抓紧做饭，知道留也留不住。
   
    那时姥爷姥姥都健在。饭做好后，姥爷和爸爸陪着二姥爷喝酒。二姥爷酒量不大，几盅酒下肚就红光满面，声音也渐次高起来，哈哈大笑的时候我能清楚的数出他还有几颗牙。
   
    毕业分到外地后，我遇见二姥爷的机会不多了。不过每次回家我都问妈妈二姥爷的情况。在众多亲戚中，他独让我想念。
    
    二姥爷的故事很多，给我印象最深的，是他从不给自己过生日。
   
    二姥爷的生日在冬月，那时天已经很冷了。每当生日这天，他都早早去赶集，买回一斤面，割上半斤肉，和二姥姥一起包饺子。饺子蒸好后，自己一个不吃，装到小盆里，外面裹上棉被，上路了。他要赶去30里外，妈妈住在哪儿。
   
    自己过生日给妈妈包饺子，从他结婚分家单过开始，一直到妈妈过世。每次一定要亲自包，亲自送。妈妈活了89岁，那年二姥爷69岁。二姥爷20岁结婚，这个习惯他坚持了49年。

    二姥爷肯定不知道《酒干倘卖无》和《感恩的心》。他只知道，没有妈妈就没有他。
    
    2001年，二姥爷老了，享年92岁。

（背景音乐：罗大佑《母亲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