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找老赵 

 

     老赵是我96年认识的合作伙伴。我有些想他了。 

     第一次见到老赵，我就被他两样东西震住了。一个是他的眼镜，大的几乎遮住半张脸。二是他名片上的头衔，正面的不算，光名片背面的职务就足足有7个，都是很显赫的头衔。那时我刚从机关下来带实体不久，见到这样的前辈，我不仅仅是仰慕了。

     老赵是经人介绍找到我的。他在开发区有个工程，设备不够用叫我帮忙。哥们提醒我少和老赵合作。我问原由，他们说你见见他就知道了。等见面一喝上酒，我就把朋友的嘱咐忘了。都说耍钱耍薄了，喝酒喝厚了，果真不假。结果价钱没谈，具体工作没落实，我就满口答应了。
    
     队伍派出3天后，机长给我打电话要撤回。一问才知道，老赵的工程难干不说，住处也简陋，尤其是伙食不好。每天吃的和临时工一样，几乎顿顿是馒头、咸菜和白菜汤。机长还讲了现场发生的一件事：一个临时工的手被设备碾伤了，送医院治疗的费用，都是找人现借的。机长说：这个赵老板看样子没钱，担心我瞎忙活。经过考虑，我把机台撤了回来。

     我和老赵的第一次合作，——也是唯一的一次，就这样结束了。
    
     随后的几年，因为同在周边地区做工程，和老赵也不期遇上几回。一见面我就向他要那次合作的费用，钱不多，可他一直支吾着给不上。后来他知道我在，就故意躲着我。我们共同认识的甲方和管理方人多，临时工也有在他手下做过的，通过这些人，我没少听他的故事。
    
     他经常很拮据。施工的时候，总到附近的饭店、小卖店赊账。大到请客人吃饭，小的一包烟，他都要赊账。赊多了，人家账催急了，他就换一家。时间长了，工地周围的各家店铺，都不准他赊账了。他兜里一般揣着3个手机。但大家要找他时，经常有两个手机欠费停机。有人知道我认识老赵，经常向我要他号码，或者托我捎口信叫他结账。
    
     他有时很大方。有一次，他在野外从甲方结来一笔现金，兴冲冲对大伙说，今天我请你们吃大餐！大家以为他开玩笑。结果收工后他真的领着10几个人去了当地最豪华的一家酒店，由着大家点菜，敞开了喝酒。酒到酣处，他竟然从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沓钱往上一扬，高喊：“发奖金了！”
     看着大家忙乱的抢钱，他高兴的开怀大笑。
    
     认识他10多年了，老赵一直很简朴。出野外时一直穿着现在很少见的黄胶鞋，衣服也很难见象点样子的。前几年最后一次见他，他还戴着厚厚的大大的光学玻璃眼镜，镜片磨的很厉害。而别人早就换成树脂的了。
    
     我一直奇怪，老赵的钱都哪儿去了？他总不闲着，工程一直做，手头各种设备不少，别说经常能做到一手活儿，就是打劳务也应该赚不少了？

     有人说他把钱都花在女人身上了。一种说法是家外有家。一种说法是他喜欢去娱乐场所找小姐，也喜欢带人去娱乐场所找小姐，尤其喜欢装大款。后一种说法我听说过，他在歌厅、洗浴中心，经常把兜里大把的钱掏出来摔给小姐看。
    
     不过我更相信老赵根本就没赚到多少钱。曾经有一个我勘察的两栋楼的桩基础施工，同样的工作量，另一家不到20天就完工了，他足足做了两个多月。这样的工程进度，他要是能挣着钱才怪呢。也许做的越多，亏的越多。

     现在想拿到工程，运作过程中打点不说，意向形成，相关人还要给好处费，给的越早越好。如果等工程做完再拿人家的钱去打点，这过程中人家有活儿也许就不给你了。如果款到还给不上，你不但这个关系断了，还要挨骂。没有钱，设备维修就不及时，用的时候经常趴窝，影响工期，加大成本。我感觉，老赵就是缺少费用，使生产经营陷入了恶性循环。

     有些人看人家下海挣大钱了，心里就有想法。事实上，许多人真的不适合。也许老赵就属于这一类。按老赵的性格，他谈业务，揽工程还算马马虎虎，能忽悠。连生产一起抓，就不是他的特长了。

     有好几年了，我和老赵几乎断了联系。他的手机号码经常换，想找也找不到。手机号码经常换的人，大多都有难言之隐。偶尔去他单位，单位的人也说很少见到他。听说他混的很惨，婚也离了。

     对我来说，10年前我们之间的那次合作，我已经确定为友情出演了。

     谁要能帮我找到老赵，我请您喝酒。当然要带上老赵。就喝酒，不提钱的事儿。